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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酷热的夏季,没有空调和电风扇的情况下,古人是如何度过炎炎夏日的呢?位于河南开封市博物馆的一件北宋白釉珍珠地娃娃卧莲瓷枕,为我们揭示了千年前宋代雅致生活的“时尚”秘诀。
走进博物馆二楼的展厅,一件豆形瓷枕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地陈列着。枕面上,一个身穿肚兜的胖娃娃仰卧在莲花中央,一条腿伸展,另一条腿微微弯曲,姿态十分可爱。在画面的空白处,密集的赭石色小圆圈如同散落的珍珠,点缀其间。这件瓷枕吸引了众多观众驻足,他们纷纷赞叹古人的精湛工艺和巧妙构思。
据讲解员周铄丰介绍,这件瓷枕是宋代登封窑烧制的精品,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。博物馆的官方卡通形象“宋宝”便是以它为原型设计的。瓷枕的底色为白釉,上面绘制着赭石色花纹,前后壁刻有莲叶纹饰,枕面四周环绕着回纹,中央描绘着折枝莲花,一个胖娃娃正在嬉戏。周铄丰补充说,整件器物制作精细,纹饰繁复,画面生动,是博物馆的“镇馆之宝”。
《说文解字》对“枕”的解释是“睡觉时垫在头下的东西”。那么,作为日常寝具,瓷枕为何在宋代如此盛行?开封市博物馆副馆长、副研究员张武军解释道:“瓷枕并非宋人首创,但无疑是当时的‘潮流单品’。”他指出,目前已知最早的瓷枕实物出土于河南安阳隋代张盛夫妇的合葬墓。到了唐代,瓷枕开始崭露头角,而宋代则是其发展的黄金时期。当时,南北各大窑口竞相烧制瓷枕,使其从最初的陪葬品走入寻常百姓家,成为夏季消暑的热门寝具。
瓷枕的消暑功效,在许多宋代诗词中可见端倪。北宋诗人张耒在其《谢黄师是惠碧瓷枕》一诗中写道:“巩人作枕坚且青,故人赠我消炎蒸。持之入室凉风生,脑寒发冷泥丸惊。”寥寥数语便道出了瓷枕纳凉解暑的妙处。南宋词人李清照在《醉花阴》中留下了“玉枕纱厨,半夜凉初透”的著名诗句。考证表明,词中的“玉枕”并非指玉石,而是指釉面光洁如玉的瓷枕。这种莹润如玉的瓷枕,也出现在王安石、杨万里、秦观等人的诗词文章中,为宋代文学增添了一抹清凉的意象。
瓷枕的“新潮”之处还体现在其自带的降温设计中。与木枕等寝具相比,瓷器的釉面导热迅速,并且其内部中空结构带有通气孔,不易积聚热量。即使长时间睡着感到温热,翻个面也能带来清凉。据《本草纲目》记载,长期使用瓷枕,还有清心明目的功效,甚至有助于年老时阅读细小的文字。
周铄丰提到:“小小的寝具,凝聚了古人的消暑智慧。你看,展柜中的瓷枕高低各异、尺寸不一,这是为了适应不同的睡姿和人群。以娃娃卧莲瓷枕为例,枕高15厘米,推测主人可能是侧卧使用。”他还补充说,古人留有厚重的发髻,将头发枕在瓷枕上,发髻可以恰好悬空,不易散乱,同时也不会因为材质坚硬而感到过多不适。
在宋人眼中,方寸之间的瓷枕远不止一件简单的实用寝具。它融合了精湛的工艺、吉祥的寓意,并承载着一个时代的审美追求。张武军解释说,瓷枕名称中的“珍珠地”是一种独特的装饰技法。工匠们借鉴金银器的錾花工艺,先在坯体上涂抹一层白色化妆土,划出主要纹饰,然后用细竹管在空白区域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圆圈,形似散落的珍珠。最后,再罩上透明釉入窑烧制。枕上嬉戏的胖娃娃图案并非随意绘制,而是宋代瓷器上流行的吉祥图案,寓意着对新婚夫妇的祝福和对幸福生活的期盼。张武军认为,这反映了古人对天下太平、孩童无忧的朴素愿望。
河南作为宋代瓷器的重要产区,烧制了大量各式各样的瓷枕,其造型包括长方形、八角形、银锭形、如意形、花瓣形等,令人目不暇接。然而,在元代以后,随着软枕的重新流行,瓷枕逐渐淡出了人们的卧榻。
尽管潮流已逝,但瓷枕所承载的美学价值依然存在。在开封市博物馆的文创区,“娃娃卧莲”的形象被设计成冰箱贴、小瓷砖和纪念币等产品,深受游客喜爱。近年来,博物馆以此为原型设计了可爱的“宋宝”卡通形象,并开发出玩偶、装饰品等系列产品。未来,这些文创产品还将应用于数字化导览,让观众在与文物的互动中了解历史。
瓷枕虽然无声,却为我们带来了一枕清凉。千年之后,瓷枕以全新的姿态呈现在当代,成为文博场馆中宋代雅致生活的见证者和代言人。